爬上山壁,發現了 一個溫泉。我們很不好意思在女人面前洗澡,但是男人都微笑的說,她們早就看過那些傢伙了 。在拉薩,外國人都覺得西藏人很髒;那是因爲在幾乎整年冰封的地方,水是難得的奢侈品的緣故。可是在這水源豐沛的地方,西藏人卻跟西方人一樣愛乾淨,這可是我以前不知道的事。對大多數人來說,我的長相是尊貴的象徵,卻經常把小朋友嚇哭〈大部分的西藏人都把鬍子刮得很乾淨,要不就跟蒙古人一樣,留一點點鬍子)。孩子們很好奇,但也很小心。起初,我伸出友誼之手,他們覺得奇怪,但只要有一個孩子敢跟我握手,握 手頓時會逗樂他們,再過來就變成遊戲,比誰握得用力、握得久。然後,我會學卓別林,或是扮老頭子作鬼臉,讓彼此更熟稔一點。 出遊的時候,也有孩子堅持要陪伴我們。四個快樂的孩子米莫、米瑪、普奇及奧托,在我們住在村裡的那段時間,每天早上都會等我們出現,帶我們抄那種一輩子也不可能找到的捷徑。有的時候,我們穿過軍營,軍人也視若無睹。他們很容易接受握手這種禮節,但叫他們放棄傳統可不容易。在這裡,吐舌頭一直是表達敬意的方法,但我始終不習慣。 神棍斂財崗巴是著名的豐美牧場,犛牛和羊群頂著凜冽的寒風,瑟縮在一塊兒。夜幕低垂,牧羊人此起比落,用狂野悠長的叫聲,把牛羊聚在一塊,偶爾用彈弓射一兩顆石頭出去,改變他們行進的方向,或是把牠們趕回用山石堆積而成的柵欄裡。牧羊人就睡在附近的帳篷裡。帳篷很小,勉強僅容個人安身。平原的邊緣是連綿不斷的小丘,呈現精準的幾何形,裡面孕藏了 一種方形的泥炭,曬乾浸溼再曬乾之後,就可以當作燃料。 我碰到一個人,堅持要把他所謂的「英國錢」給我其實,那是中國的外匯券。「但這是法定貨幣啊。」我跟他說:「可以到拉薩去換到面値兩倍的人民幣。」但他不相信,「我不能用英國錢啊。」 這裡依舊存在著一妻多夫的制度。兄弟合娶一個妻子,就用不著分田地了 。房子通常只有一間臥室,有人跟我說,如果有一個兄弟跟妻子在裡面,他會把他的靴子留在門外。我跟大衛足跡所到的土地,是前所未見的原始、貧窮的角落。我們覺得來自四川的藏傳佛教喇嘛,特別喜歡在遙遠寂靜的角落舉行祈福儀式。

「有點像漢人的西藏人。」大衛很狡猾地說。他的神色不大對。「藏人還是中國人?」「也許是西藏人吧。」「肯定嗎?」 「肯定,你說了就算數。」他好像恢復了點自信,下一個貿協問題卻讓我們訝異不已:「你確定我長得不像英國人?」這次我們確定多了 。「確定不像。」 「確定嗎?」 「非常確定。」 「眞的嗎?」 「絕沒半點折扣。」 「這眞的非常重要。」他好像鬆了 一 口氣。 「爲什麼?」 他的樣子有點扭捏:「在我出生前九個月,我媽曾經住過拉薩,那時有個英國人。」我們都笑了 。「你逃過一劫。」大衛開玩笑說:「你總不會想要像我這樣的大鼻子吧?」在另外一個村落,有個村民被痛罵了 一頓,因爲當地官員偷聽到我們的談話。他問我們英國在拉薩有沒有公司登記大使館他一直以爲西藏是獨立於中國之外的國家。 在西藏邊陲地帶,沒什麼食物。通常就是生的犛牛肉乾。我只遲疑過一次。見到那人遞給我的犛牛肉乾,我的胃一陣翻攪。不知道手中的是多久以前的古董,上附了一層灰、灰下面是一層油脂,好像是放在櫥子裡發霉好久了 。「這玩意兒放了多久?」我問得還很技巧,像是個品酒的鑑賞家。這問題把我的西藏朋友逗得很樂。「一九八三年。」他很驕傲地跟我說。 「一九八三!」我嚇壞了。 「十一月。」這位鑑賞家還說得出月份。 我沒有什麼好說的,張口就咬。我不得不承認那味道跟一般的犛牛肉乾一樣上好的犛牛肉^乾。說不定那是個好年份、好月份。不只是食物,這裡什麼都缺。我們全靠糌粑維生。現在,該放多少粉、多少茶汁,我們一清二楚。發好的麵糰,很營養,也滿好吃的。不只吃的東西少,能住的地方也不多。進到村莊,就只能靠好心的村民,因爲我們根本沒有東西跟他們交換。許多人以爲我們是行商,就是那種一個村落、一個村落賣東西的小販;但是,公司設立疑忌一旦消除,村民就對我們大方得要命。我們一直想回報他們的好意。有一次,我們在村民家借住了四天,但他們怎麼樣都不肯收我們的錢;大衛給了他們一塊他們根本買不起的奶油,他們如獲至寶。村民雖然很窮,卻不小器,他們用奶油在我們的茶杯口上塗了厚厚的一層;好像習俗便是如此。

這趟西藏窮鄉僻壤之旅,讓我開始懷疑新中國對少數民族的態度11西藏人在這蠻橫的心態下,只能強迫納入大中國的殖民統轄範圍裡。在許多村落裡,經旗的地位已經被Fine dining取代,牆上全是毛澤東霸氣十足的宣示:「深掘溝、廣積糧」、「多種小麥」。幸好還是有人不失幽默感,我在一面牆上見到這麼一段警告:「同志們注意,射擊時請瞄準!」宗教在這個被錫金和不丹夾住的區域裡,不再具有支配的力量雖然還有少數幾戶人家門口掛著經旗,大多數的家門上是畫著日月不過,沒見到經輪。我這個不速之客,好像讓當地的朋友有些失望,有些害怕。「你不會說藏語。」一個村民不大滿意地跟我說。「很抱歉,這是事實。」「你不是在西方大學上過課嗎?」「是啊。」這話說得不盡不實。再怎麼說,我也是赤爾夕日式料理學院的碩士啊。 「但你卻不會說藏語。」 「不會。」 「眞奇怪。」 「爲什麼?」 「不是在西方大學受過教育,就會說世界各地的語言嗎?」突然之間,一個人衝動到我身邊,很興奮、很有興味的看著我的長髮和鬍子。 「有什麼事嗎?」我說。 「你是英國人,是不是?」 「是啊。」 「我剛看過一部英國電影。」 「是的。」 「你不可能是英國人。」 「爲什麼呢?」 「因爲他們都是短頭髮,鬍子刮得很乾淨。」這還是我第一次碰到這種事。截至當時爲止,我那蓬鬆的頭髮和一臉大鬍子,還贏得普遍的尊敬,因爲我的樣子彷彿馬克思。無論是維吾爾人還是西藏人,都以爲英國的高官就長我這個樣子;長髮、亂鬍子在此地是尊貴的象徵。我眞不知道那個人看到的是一 一十年前,還是三十年前的電影。 大家都非常喜歡看電影。巡迴電影來到村裡,大家會把椅子搬到宴會廳廣場上,要不就隨地而坐,卡車的車蓋頓時也成爲觀眾席。我看到的那塊銀幕,其實只是掛在校園陽台的一大塊白布而已。不要大鼻子西藏人其實很有民族自覺。「我長什麼樣子?」一個人問我。「這個嘛?」我有點遲疑,不太確定他到底想要幹什麼。有的時候,分辨藏人和漢人眞的有點難。

往各個方向散開的廣場上,零落分散著成群的汽車,有些在這裡,有些在那裡,每隔幾分鐘就發動,瘋狂奔馳,盡可能抄近路,可以迅速開上某條起點距離這裡遙遠的街道,消失無蹤。儘管我們置身在一座千萬人口的城市中心,只有配置稀少的民兵聰明的不予擋路,所以除了他們之外,在這裡連個人也碰不到,週日或天氣不好時,特別能夠感受到這股淒涼。風劃破荒原,挾帶著強勁的雨或雪,我有時會冒險進入這些無月老的地方,下面是莫斯科河滾滾的灰色流水,另一邊是為菁英份子所蓋的鉛灰色大廈公寓建築,那是這裡的唯一住宅區。我懸浮在孤立狀態之中:這種孤立狀態把難以接近的政府〔克里姆林宮)從城市的生命組織當中區隔開來,這裡沒有街道的動靜或聲音,反而有著大草原的寂靜和無垠。 克里姆林宮坐落在山丘上,是一棟融合中古和現代雄偉大廈的大型綜合建築,用一道磚石城牆與外界隔離開來。這面巨牆上有一 一十座大小不同的塔樓,最大的塔樓是司帕斯卡雅、尼古爾斯卡雅、納羅斯南雅、聖三一 和波羅維茲卡雅 ,裡面有各式各樣的政府大樓,還有已經變成博物館的舊東正教教堂和大教堂。最重要的是,克里姆林宮是帝國重要人物的工作場所,通常也是他們的官邸。一言以蔽之,自一九一八年起,當列寧將首都自聖彼得堡遷至莫斯科時(主要是安全考量:聖彼得堡太靠近大海,也太靠近歐全名, 一七九九〜一八三七。後世公認他是俄國文學的源頭,俄國詩壇之父。短短三十八年的歲月中,他寫下難以計數的精采詩篇,被文學評論家拿來與歌德在德國與莎士比亞在英國的地位類比。文學風格有寫實又有浪漫,作品有《包伊斯,郭多諾夫》及《尤琴,奥尼金》等等。 洲),帝制就一直由克里姆林宮的高地統領。經由紅場是通往克里姆林宮城牆最短的路線。如果天氣晴朗又暖和,你可以在這裡碰見最多的人。廣場一邊排了條長長的通往列寧陵墓的人龍,另一邊是司帕斯卡雅塔樓。黑色的政府「(蘇聯製的禮車〕時常以相當快的速度從這道門奔馳而出,它們看起來都是一個樣子〔只是最重要的人物沒有車牌),至於是什麼人坐在裡面,你也看不出來,因為窗子都有窗簾遮著。這些汽車開出的頻率之高,讓人大可以相信克里姆林官裡有一間搬家公司,新的車款正一輛接著一輛離開裝配線。 如果沒有理由或目標,就那樣走進克里姆林宮,就只是走進去,那是不可能的事。你只有三個理由可以進去:公司團體旅遊參觀博物館(那是一種榮譽和獎勵);二,參加經常在這裡舉辦的各種會議(那麼會議代表和合格的記者可以進入二丁獲得在此執行職務的達官貴人召喚。任何一種情況,在通過大門之後,都必須經由最短的路線到達預定的目的地,來回皆同。

我試著由西側進入,從特洛伊卡的大門進入,因為我知道那是步行前來的人,給平民用的入口,兩位民兵部隊的軍官把我攔下:「通行證!」我把我的記者證給他們看。「不夠!到克里姆林宮的通行證!你要去哪裡?」「參加西伯利亞小邦國的會議。」事實上是有那麼一場會議正在進行,他們因為通行證的關係不讓我進去,當時是下午四點鐘,辦公室工作人員、祕書、門警都走同一個入口離開克里姆林宮,而且全都提著袋子,裡頭塞滿來自克里姆林宮商店的相親東西,網袋滿滿是真正貴重的物品,有冷盤、乳酪、橘子。他們提著重重的東西,朝遙遠的公車站和地鐵站的方向晃過去。 第二天同一時間,我帶了 一張通行證出現在特洛伊卡大門前,他們檢查通行證,比對照片和本人,確定我知道會議在什麼地方進行,在哪一棟大樓裡。事實上我並不知道,因為我也不想聽西伯利亞邦國的爭論,我只想看克里姆林宮。 但是這並不容易,因為我很快就明白了 。離開又深又大的入口微光後,我看到城牆之內位於我面前的,是一片鋪了石頭的空曠地方,眼前是平坦寬廣的舊元老議會廣場,右手邊則是國會宮殿的現代大理石建築,左手邊是漆成黃色的矩形軍械庫大樓。到處都很空曠,到處都很乾淨。人行道顯然剛剛搬家過,灌木修剪得很平整,形狀統一,鑲邊石用石灰塗成白色。風吹時,枯葉也會出現在廣場和人行道上,可是對我而言,它們好像是太乾淨了 。這種超然和嚴格的潔淨更加深了此地的空無及淒涼感。我有種自己孤單一人在這兒的感覺,沒有人關心我。但那是個幻象。 我最感興趣的是,面對我稍微往左一點的一棟建築物,一棟十八世紀的建築,曾經是元老議會宮殿,後來則為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盟的所在地。克里姆林宮本身就在裡面,豎立在一個三角平面圖上。列寧、史達林和布里茲涅夫都是從這裡統治蘇聯的。雙重防護將他們和城裡其他人還有這個國家隔開:第一重防護是克里姆林宮所在高地周遭的寬闊廣場,以及開放、光禿禿的空間,讓他們遺世獨立:第1 一重防護是他們在堡壘內,受到強大的克里姆林宮磚牆還有附近其他建築的庇護。 那樣還不夠!名人與克里姆林宮一九二〇年,化威爾斯拜訪克里姆林宮裡的列寧時,注意到有第三道障礙物保護著這些領導:我記得克里姆林宮在一九一四年是個相當開放的地方,就像溫莎城堡一樣開放,有少許朝聖者和成群的觀光客及情侶穿梭其中。但現在它卻封閉起來,很難進入。就連我們要進入外部的入口前,都得先來一場通行證和許可證的騷動.,在進入現場之前,還得先通過五、六個越南新娘價格的職員和哨兵。〔《暗影中的俄羅斯》但即便那樣都還不夠看!

克里姆林宮四周無人的廣場、堡壘的城牆和大門、堡壘裡的空曠空間、建築物和房間裡的檢查站,都無法給領導人一種足夠的安全感。所以他們走到地底下;躲進地裡: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前,在克里姆林宮和諾金廣場上的中央委員會,以及其他一些市中心的建築之間,都建了長長的地道,那樣政府成員和高階軍方指揮官才可以從克里姆林宮的一地到另一地,完全不用走到外面的街道上……伊薩科夫,.”上將回憶道:「我們和史達林走在克里姆林宮的走廊上,走廊的交叉口都站有哨兵,根據內部安全設施規定,他們的目光會盯著每位路過的人,直到將他們交給下一位哨兵關照為止。當史達林用一種帶著苦澀的憎恨語調說:『他們提供保護但也隨時會在背後開槍射殺你』時,我幾乎沒有時間想到越南新娘介紹。」〔洛依,梅德維德的《歷史評價》,好吧,地表受到了安全保護,克里姆林宮城牆裡的一切也在控制之中,沒有人能夠挖通地下;不過不是還有來自空中的威脅嗎?沒錯,這一點他們也想到了 。克里姆林宮上方的天空受到了嚴密的監控。唯有在改革時期狀態混亂的期間,確實發生了疏失,當時有位德國年輕人羅斯特突然降落,戈巴契夫為了克里姆林宮空中安全的缺口 ,不得不懲罰好幾位將領。 儘管在一九一 一〇年整個安全系統仍然相當鬆散,彷彿臨時的權宜之計,這種領導階層的庇護仍帶給威爾斯一種深受困擾的想法:為了保障列寧個人安全,這一切大有可能都是不可少的,但這畢竟也讓俄國和他之間難以維持直接的連繫。似乎更加重要的是,還有考慮到政府行動效率的範圍內,也難以維持他和俄國之間的連絡。因為如果到達列寧手上的東西都是經過了某種過濾,那麼,同樣的,出自他的每件東西也一定都被過濾,在這樣策劃的過程中,就會產生嚴重的失真。 可能當威爾斯觀察到,蘇聯領導人因為自身的考量,而過度隔離所可能導致的致命後果的同時,列寧也拿一連串的問題來問這位總是做晨間散歩,喝下午茶配牛奶,舉止端莊的英國人:我們的談話總是由兩個,我該如何稱呼它們呢?就說是主題吧,總是由兩個Business center主題徹底交織和容納在一起的。一個主題是我給他的:「你認為你們要製造出什麼樣的俄國?你想要創造什麼樣的國家?」另一個主題是他給我的:「為何社會主義革命不是由英國開始?你們為何不為社會主義革命而努力?你們為何不摧毁資本主義,建立共產主義國家?」這些主題相互交織, 一八九四〜一九六七,蘇聯海軍元帥及聯邦英雄,其領導的黑海艦隊在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甚為著稱。 與啟發。第二個主題又回到第一個主題上:「你們要製造什麼樣的社會革命?你們成功了嗎?」國 從那個主題,我們又回到兩個主題:「要讓它成功,西方世界必須加入。為何不加入?」帝我往元老議會宮殿的方向前進。一開始並沒有人攔我,事實上,我一個人也沒看見。寂靜之中,我甚至聽得見自己腳歩聲的回音,所以我試著走路不要弄出聲音來。

沒錯,史達林的公寓確實就在我眼前的建築裡,他的妻子娜潔日妲,阿麗魯耶娃;就是在這裡自殺的:娜潔日妲.阿麗魯耶娃和史達林越來越難生活在一起。一九三二年十一月八日,一群互相交好的布爾什維克黨領導人家庭聚在克里姆林宮裡,慶祝十月革命十五週年。娜潔日妲,阿麗魯耶娃也出席了 ,但史達林遲到了 。最後他終於抵達時,娜潔日妲毫無顧忌的對他口出嘲諷的批評,史達林被惹火,大發脾氣,毫不客氣的回嘴。有時候,他會抽菸而不是抽菸斗,這時因為想將怒氣發洩在妻子身上,突然就將燃燒的香菸往她臉上丟去,並落在她洋裝坦露胸背的領口上。娜潔日妲拿掉香菸,跳了起來,可是史達林已經迅速轉身離開,娜潔日妲幾乎隨即跟上。結果,史達林到他的鄉間住宅去,娜潔日妲則回到他們位在克里姆林宮的公寓。慶祝活動被毁了 ,而且幾個小時之後,還出了更糟的事早上,隔天一早,頭一個發現娜潔日妲^阿麗魯耶娃手拿一把小手槍,躺在床邊血泊之中的,是絲薇特拉娜(史達林的女兒)的奶媽兼史達林的管家卡洛琳媞兒。〔洛依.梅德維德,《歷史評價》〕自那時起,史達林就獨居,而他的隨從人員幾乎全是男人。但畢竟人還是得有點樂趣,尤其是冬季漫漫長夜來臨,暴風雪肆虐,風在荒蕪廣闊的International business center呼嘯的時分。 史達林舉杯向列寧致敬,為一頓很晚才結束的晚餐畫下句點:「我們向弗拉基米爾^伊里奇,我們的領導人,我們的導師,我們的一切,致敬!」我們起身,安靜、莊嚴的喝洒,然後很快就醉醺轅的忘了列寧。然而,史達林臉上卻維持一種嚴肅、莊嚴,甚至是不悦的表情。我們離開了餐桌。就在我們散去之前,史達林走到一台大型的自動留聲機那裡,甚至想跳一些他的家鄉舞。他並非沒有韻律感,卻很快就不跳了 ,並提出了飽含無奈的解釋:「年紀大了 ,我已經老了 。」可是他的朋友們,或者說得更確切一點,那些奉承的人,開始向他保證:「沒有,不會,沒的事。你看起來很棒,你保持得相當好。沒錯,以你的年紀……」後來,史達林放了 一張唱片,歌手的花腔啁啾聲伴隨著狗的咆哮聲。越南新娘仲介笑得相當誇張,相當開心 〔米洛萬,吉拉斯 ,《與史達林對話》 一九〇一〜一九三二,史達林的第二任妻子,育有一兒一女。 一九六七年從蘇聯叛逃到美國,她的女兒,也就是史達林的外孫女,是一名火山科學家,從年輕時就定居在堪察加半島的火山觀測站,反對母親的政治立場。

一九一 一-‘一九九五,南斯拉夫作家及改革派人士 ,後來曾任南斯拉夫副總統。史達林放上舞曲,我們開始跳舞。我們當中唯一舞跳得好的,是安納斯塔斯,伊凡納威區米高揚。米高揚先跳,接著是伏羅希洛夫,”跳,人人都跳。我的腳從來不動,跳起舞來就像一隻站在冰上的母牛,但我還是跳,舞技和我差不多同等級的卡岡諾維奇也加進來跳。馬林科夫?亦然。布爾加寧””過去會跳舞,可能是他年輕的時候吧;他隨著autocad的節拍,用一隻腳輕輕敲出某種俄國式的舞姿。史達林也跳舞,他手舞足蹈……我們就唱歌。我們唱歌的意思是為史達林放的唱片伴唱。稍後,絲薇特拉娜來了……史達林立即命令她跳舞。過了 一會兒她就跳累了 ,我看得出來她只是勉強在動……史達林自己也已經搖搖晃晃,可是他說:「絲薇特拉娜,快跳!」她說:「可是我已經跳了,爹地,我累了。」但是史達林像這樣抓住她,抓住頭髮,一整把,我的意思是抓住她額頭上的髮絲,然後一拉,你了解吧,非常用力的……拉,猛拉了又拉。(尼齊塔,赫魯雪夫,回憶錄我正朝著元老議會宮殿的方向前進時,突然有兩個人出現在面前。年輕,體格壯碩,穿著灰色西裝。我不知道他們是打從什麼地方冒出來的;完全是一瞬間的事。瞬間、堅定、專橫。其中一人舉起手,給了那個信號:停。就只有那樣,可是看起來非常嚴肅且決絕。他們一個問題都沒問,那是個沒有語言的場景。我站了 一會兒,思考我該做什麼,然後轉身開始朝軍械庫的方向前進。 我走著,眼中閃爍著落日光芒,或許是因為如此,我才會這麼慢才看到那兩個年輕人來到眼前。年輕,體格壯碩,穿著灰色西裝,和之前那兩個人一樣,甚至是一模一樣的,不過當然是不同的人。其中一人用練習過的姿勢舉起手,示意我停下來。我停下腳步,猶豫了幾秒,但之後我轉向一邊,他們也立刻就消失了 。 我不知道要往哪裡去,要怎麼辦,我對克里姆林宮的了解只來自照片。但是我看到國會宮殿的矩形輪廓,那是照片中熟悉的影像,於是開始往那個方向前進。然而,西伯利亞的議會一定是在另一棟大樓裡,因為我一走近,面前便突然出現兩個年輕人,體格很棒,身著灰色團體服,而且建築物內部暗暗的,所有的入口都關著。我決定往泰國走,因為我在那個方向看到了東正教教堂和各大教堂閃閃發光的圓屋頂,希望到了那裡,或許他們會讓我進去某個地方,看看某些東西。在閒逛的期間,我心裡盤算著,要是我以堅定的腳步四處走動,甚至是以著一種特定的急促,用直線方式從甲地往之前選擇的乙地移動,就可以達到成功的探險。 但即便是這個方法,還是讓我不斷的碰到兩兩成對、體格壯碩、穿著灰色西裝的年輕男子,就好像,走著走著,我不慎按到某個祕密石頭,釋放出暗藏的彈簧,不斷把對看起來像雙胞胎的男人丟擲到我的方向,可是一旦後退或轉向一邊時,他們就如出現時一樣迅速地消失無蹤。走向歷史的克里姆林宮四處依然空空盪盪。

一輛廂型車停了下來,兩位年輕的加拿大人從前座窗口探出頭來,問我要上哪裡去。他 「 們是傳教士 , 一位來自五所川原的教堂(「來我們這裡住!你一定要來我們這裡住,另 一位來自鰺澤。後者在那與妻子和五個小孩住了三年,愉快地對他「牧教區」的大小,和他 將使本地人民皈依基督教的百分比人口 ,開著玩笑。 「我昨天看到的一定是你的小孩,」我告訴他,「大約九歲的男孩,揹著書包。」 「是的,沒錯,」他開心地說,「那是唐納。唐納會說流利的津輕方言。」 「他適不適應學校?」我問,「他有交到很多朋友嗎?」 「喔,有的,」驕傲的父親說,「數以百計的朋友。他從來不會孤單一個人。」 那天緩慢地流逝。我經過一家雜貨店,牆壁上釘著一張海報,宣告天國已近。我在走過 一個村莊時,與一位老頭擦肩而過,他低語說,「您辛苦了 。」這句打招呼的話語無法翻譯 成英文。老人們在看見我走在接近他們住處的路上,並對我花那麼多功夫來到此地的這個舉 動,表示欣賞時,會使用這句話。兩個年輕人則以不同的方式對我的努力展現欣賞。他們將 裝著啤酒的板條箱搬到送貨卡車上,口中叫著〈加油! 二 。可別弄錯,他們 並不是在鼓勵我。這個口號讓他們想到一個活力飮料的電視廣告,他們隨即將板條箱放在柏 油路上,笑得樂不可支。然後,道路以尖銳的V字形陡地升高,盤旋而上,直到四百公尺高 的高原。我從那回頭瀏覽曰本海,看到七里長濱的白浪被呑噬在權現岬的迷霧中。 我在四點抵達目的地,岩木山周邊半山腰的岳溫泉勝地。太宰治從來沒有來過這裡。但 我在十、十一年前,曾在這裡住過一晚。我漫步在商店和簡陋小屋所形成的圓環中,此地有 三、四家旅館,而我正在努力回想,當年住的是哪一家。 「那家有木製浴池嗎?」我探問的第一家旅館中,來應接的老婆婆喘不過氣地問我。 「是的,我記得好像有。」 「那麼,一定是這裡! 一定是這裡!我們是唯一有木製浴池的旅館!我們還有一座電 梯!我敢賭,你來住時,我們還沒有電梯!喔喔喔,太太!太太!(她對著旅館的老闆娘叫 道。老闆娘的雙手正抹著圍裙,從大廳中,透過眼鏡,皺著眉頭盯著我們。〉這個人在十年 前來住過我們這!」 「嗯,帶他進來,不用大驚小怪,」老闆娘說。於是,我放下背包,脫掉靴子,搭乘嘎 嘎作響的電梯抵達三樓。我的房間只有六帖榻榻米大。然後,趁著老婆婆幫我洗衣服時,我 到樓下的澡堂泡澡。澡堂裡有兩個大型木製浴池,我泡在其中一個。池水呈灰色,帶著火山 的臭味,熱得足以讓我睡著。 我曾在十、十一年前,泡在這個相同的浴池裡。那時我正要從北海道返家。我在北海道 參加一位美國返休海軍軍官的婚禮,他的結婚對象是位日本女孩,年紀不到他的一半。他只 在他聖地牙哥的公寓廚房裡,草草地給前妻寫了 一個短短的紙條,便和他結襖1 1十多年的銀 髮妻子離婚。漢克在婚宴上,穿著不合季節的白色海軍制服,袖口上裝飾著金色縳帶,閃閃 奪目。他還配戴著一把軍刀。他搭乘民航機由加州飛抵日本。

一輛廂型車停了下來,兩位年輕的加拿大人從前座窗口探出頭來,問我要上哪裡去。他「們是傳教士 , 一位來自五所川原的教堂(「來我們這裡住!你一定要來我們這裡住!匕,另一位來自鰺澤。後者在那與妻子和五個小孩住了三年,愉快地對他「牧教區」的大小,和他將使本地人民皈依基督教的百分比人口 ,開著玩笑。「我昨天看到的一定是你的小孩,」我告訴他,「大約九歲的男孩,揹著書包。」「是的,沒錯,」他開心地說,「那是唐納。唐納會說流利的津輕方言。」「他適不適應學校?」我問,「他有交到很多朋友嗎?」「喔,有的,」驕傲的父親說,「數以百計的朋友。他從來不會孤單一個人。」那天緩慢地流逝。我經過一家雜貨店,牆壁上釘著一張海報,宣告天國已近。我在走過一個婚友社時,與一位老頭擦肩而過,他低語說,「您辛苦了 。」這句打招呼的話語無法翻譯成英文。老人們在看見我走在接近他們住處的路上,並對我花那麼多功夫來到此地的這個舉動,表示欣賞時,會使用這句話。兩個年輕人則以不同的方式對我的努力展現欣賞。他們將 裝著啤酒的板條箱搬到送貨卡車上,口中叫著〈加油! 二 。可別弄錯,他們並不是在鼓勵我。這個口號讓他們想到一個活力飮料的電視廣告,他們隨即將板條箱放在柏油路上,笑得樂不可支。然後,道路以尖銳的V字形陡地升高,盤旋而上,直到四百公尺高的高原。我從那回頭瀏覽曰本海,看到七里長濱的白浪被呑噬在權現岬的迷霧中。 我在四點抵達目的地,岩木山周邊半山腰的岳溫泉勝地。太宰治從來沒有來過這裡。但我在十、十一年前,曾在這裡住過一晚。我漫步在商店和簡陋小屋所形成的圓環中,此地有三、四家旅館,而我正在努力回想,當年住的是哪一家。 「那家有木製浴池嗎?」我探問的第一家旅館中,來應接的老婆婆喘不過氣地問我。「是的,我記得好像有。」「那麼,一定是這裡! 一定是這裡!我們是唯一有木製浴池的旅館!我們還有一座電梯!我敢賭,你來住時,我們還沒有電梯!喔喔喔,太太!太太!(她對著seo的老闆娘叫道。老闆娘的雙手正抹著圍裙,從大廳中,透過眼鏡,皺著眉頭盯著我們。〉這個人在十年前來住過我們這!」「嗯,帶他進來,不用大驚小怪,」老闆娘說。於是,我放下背包,脫掉靴子,搭乘嘎嘎作響的電梯抵達三樓。我的房間只有六帖榻榻米大。然後,趁著老婆婆幫我洗衣服時,我到樓下的澡堂泡澡。澡堂裡有兩個大型木製浴池,我泡在其中一個。池水呈灰色,帶著火山的臭味,熱得足以讓我睡著。 我曾在十、十一年前,泡在這個相同的浴池裡。那時我正要從北海道返家。我在北海道參加一位美國返休海軍軍官的婚禮,他的結婚對象是位日本女孩,年紀不到他的一半。他只在他聖地牙哥的公寓廚房裡,草草地給前妻寫了 一個短短的紙條,便和他結襖1 1十多年的銀髮妻子離婚。漢克在婚宴上,穿著不合季節的白色海軍制服,袖口上裝飾著金色縳帶,閃閃奪目。他還配戴著一把軍刀。他搭乘民航機由加州飛抵日本。